「黃霑與顧嘉煇由1972年至2003年合作無間，236首金曲同時在記錄上世紀香港七十至九十年代的社會變遷，見證香港蛻變成國際大都會。」—— 《曲詞印記》策展人李正欣博士
「我哋大家，用艱辛努力寫下那，不朽香江名句……」《獅子山下》的歌詞，既在寫香港人同舟之情，如今向已作古的此歌曲、詞創作者致敬。香港粵語流行曲曾傳遍世界有華人的地方，其中顧嘉煇、黃霑這「煇黃」組合，由1972年至2003年合寫共236首金曲，至今仍在華人心中留有特別位置。霑叔2004年早逝，至今剛滿20年；顧嘉煇也於去年1月去世，二人雖然遠去，但他們筆下的經典仍然長存。
大館舉辦的「曲詞印記：顧嘉煇 x 黃霑 x 粵語流行曲」展覽（下簡稱「曲詞印記」），選取二人合寫的八首歌曲，貫穿整個展覽，甫走進展場裡，以「靜心室」開始，在漆黑之中，以投射技術將二人合寫的236首歌名打在牆上，策展人李正欣博士（Joanna）說：「這是個中環繁忙嘈雜的聲音和聽覺記憶之間的聲波減壓室。」
策展人李正欣：坐上時光機穿梭煇黃時代
經過「靜心室」，如同走過時光隧道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70年代的香港平民居所，昏黃燈光下，入耳的是 1972 年音樂劇《白孃孃》插曲〈愛你變成害你〉，這是潘迪華姐姐主唱歌曲，也是煇黃首次合作，那時二人都很年輕。房裡的電視上播放着〈家變〉和〈獅子山下〉，窗外映照着香港同期的景色，房裡四邊都有椅子，參觀者可隨時坐下，欣賞這逼真佈置同時耳邊聽着煇黃的配樂。
走出房間，是一條80年代屋邨走廊，走廊上聽到乒乓球聲。下一個房間，觀眾又突然跳進到90年代，這裡正播放着張國榮主唱的經典電影《英雄本色》插曲〈當年情〉，牆邊掛了一條8、90年代風行一時的「猛龍」（Lawman）牛仔褲。九十年代的室內布置，與七十年代自然大為不同，看看「窗外」，景色又起了變化。
提起「煇黃」，港大中文學院教授、香港研究課程總監朱耀偉教授特別提到，1974年粵語流行曲一個重要分水嶺當中，他倆扮演的領軍角色，是黃金劃時代的參與者。
「74年以前香港粵語歌當然都有很流行的，但一向都被人歧視；因為當時英文歌、國語歌大家覺得高級一點。在70年代中開始，霑叔開創了個新的局面，他寫了很有現代感、歌詞、內容、語言風格開創一代的經典作品，摸索出一種新的粵語流行歌詞的風格。」
朱耀偉教授：煇黃開創粵語歌新局面
七十年代是粵語流行曲的起始，更是經歷六七暴動後，大家對於香港人的身份、思想和美好生活的追求。
談到粵語流行曲的變革，不能不提許冠傑，他寫了一首《鐵塔凌雲》，令大眾首次覺得原來廣東歌可以這麼文雅；1974年煇哥寫了《啼笑因緣》，很聰明地以中樂去錄製，更找來唱Jazz的仙道拉主唱，就帶起了廣東歌熱潮。
知否世事常變，變幻才是永恒……
「接著煇黃聯手創作了許多經典電視劇主題曲，香港人忽然發覺原來每晚都有電視片集可追，《小李飛刀》、《狂潮》、《家變》令煇黃作品『入屋』。」朱耀偉說。
葉麗儀：視煇黃為恩師、伯樂
與「煇黃」合作無間，甚至視二人為伯樂與恩師的，是今年入行55年、今年76歲的殿堂級歌手葉麗儀。她那首經典中的經典《上海灘》，紅遍全球華人地區的每個角落。「浪奔浪流，淘盡了世間事…….」葉麗儀經歷人生高低，有幸自己得到「煇黃」的垂青。
人有人的命，歌有歌的命。葉麗儀對此有深刻的感悟。
葉麗儀於上世紀六十年代參加《聲寶之夜》歌唱比賽，獲評判顧嘉煇給予爆燈，再獲介紹予黃霑，從此廣告歌、幕後代唱接不盡，《垃圾蟲》、《過馬路要小心》、《捐血歌》都由她聲演，後更進一步在樂壇發展，成為職業歌手。1979年煇哥和黃霑以鐵三角合作的《上海灘》，唱足近半世紀仍不會悶：「不是每個人都幸運地有一首自己的招牌歌，我感恩有這麼一首歌。」葉麗儀還特別提到《女黑俠木蘭花》、《女中豪傑》、《紅顏》正是煇黃為葉麗儀度身訂造、女強人為主調的金曲。
葉麗儀特別提到，當年TVB開拍電視劇《上海灘》，主題曲找來兩大樂壇才子聯手炮製。時間非常倉促，顧嘉煇嘔心瀝血完成《上海灘》的曲後，黃霑只有一晚時間填上歌詞，「結果他花了20分鐘就超額完成。」葉麗儀笑着透露。
一直有聽說霑叔填《上海灘》詞的靈感來自如廁，未知「浪奔浪流」是否來自其澎湃如泉湧的經歷，以及滔滔沖水聲？不過，因為那句「浪奔浪流」，卻令黃霑疑慮了良久。
「黃霑一通電話打到金庸家裡，問上海人的金庸（1924年出生於浙江海寧，後去了上海），上海灘究竟有沒有浪？結果金庸說很久沒回去對此沒有印象，但聽罷新歌大讚曲詞絕佳，『有沒有浪都不要改，這歌太好了！』」於是，《上海灘》横空降世成為了經典，特別是「浪奔浪流」迄今仍製造了風雲變色的聲影畫面。
「1984年我終於到上海灘唱《上海灘》，發覺黃埔江真的沒有浪，只有潮。」葉麗儀笑說。結果，《上海灘》大收旺場，TVB開拍《上海灘續集》，主題曲《上海灘龍虎鬥》當然也由來原裝班底炮製，也有「浪」的元素。
一路看展，葉麗儀感慨良多，特別喜歡《獅子山下》的展區，「連九龍城的飛機聲也錄下了，真的很細緻。」回想起二人，葉麗儀以南轅北轍來形容。「煇哥比較內斂，霑叔大情大性，比較火爆但很慷慨，樂於提攜後輩。最初跟他們合作我是很害怕的，很多事都不敢有什麼意見，漸漸我就沒那麼害怕，因為知道霑叔罵完就會跟合作的人說對不起，煇哥則完全沒有脾氣。」
「曲詞印記：顧嘉煇 x 黃霑 x 粵語流行曲」共以八首「煇黃」經典貫穿整個展覽，除了〈愛你變成害你〉、〈家變〉、〈獅子山下〉，《英雄本色》插曲〈當年情〉，還有〈滄海一聲笑〉（電影《笑傲江湖》主題曲）及〈上海灘〉（1980年電視劇《上海灘》主題曲），以及〈焚心以火〉（1989年電影《秦俑》主題曲）、2003 年為音樂劇《酸酸甜甜香港地》創作歌曲。
以上歌曲配合在一個個場景之中，令大眾眼中留下深刻印象。走到樓下，更出現了美都冰室，以及舊式電器維修舖。場景之逼真，屬於頂級電影製作質素，因為大館這次特別找來了張卓文任創意總監、曾憑《智齒》得金像獎及金馬獎最佳美術的王慧茵任美術指導，楊我華任音響設計。
後來，顧嘉煇搬到溫哥華，黃霑在香港，二人仍以此方法、來來回回，創作經典。
展覽最特別，是一個書房裡面有兩張相對的桌子，窗外一邊是加拿大的雪景，一邊是香港的夜景，這場景正好在表達「煇黃」的合作模式。李正欣說，黃霑與顧嘉煇本來住得很近，但他們一直喜歡電話傳歌傳詞。「他們用電話聊歌，顧嘉煇在默頌旋律，然後黃霑好像默功課，幾個小時或是第二天默歌詞給顧嘉輝，他們是這樣去合作的。後期科技進步，他們開始用傳真。」
除了音樂與樂譜，「曲詞印記」還讓香港人看到了獅子山下的種種記憶。伴隨著一代又一代人成長的金曲、煇黃時代，被遺忘的時光，定格成永恒。
「曲詞印記：顧嘉煇 x 黃霑 x 粵語流行曲」
Soundtrack of our lives
日期：7月11日至8月28日
時間：1100am – 1900pm (星期一至日）
地點：大館01座複式展室
香港流行文化節2024
撰文：鄭天儀
拍攝、剪接：Kelvin Ma (部分圖片由大館提供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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