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國際電影節開幕,日本女星安藤櫻旋風式來港,分別出席開幕典禮等多個活動。上周六,出席放映《百円之戀》後,由鍾雪瑩主持的「名家講座」,二人牽着手出場,談到一半安藤櫻先走到台前蹲着跟觀眾說話,後來再邀請鍾雪瑩前來,二人談了一會便坐到台前,直到講座結束。安藤櫻說事前沒有想到會這麼直白,講這麼多心底話。她對每個問題都先細心思考,再作回答,整場講座氣氛熱烈而溫暖,結束時掌聲雷動。
安藤櫻說,自己一開始不是為了想做演員而成為演員的。但她從兒時有意識開始,就知道這輩子想做表演!

必死的決心
甫出場,鍾雪瑩就透露安藤櫻在放映時,也跟觀眾一起重看了一大段《百円之戀》(2014)。問她曾帶着這作品走到世界各地分享,今天比起上映時已時隔超過十年,會用甚麼心情重看往日的自己?
「我自己很少會主動看自己往日作品。上一次看,是電影上映十周年在日本重映,當時我看了一小段,今次看得比較多。其實這是最近才能做得到,因為以前重看舊日作品,我還是感到很難為情!但直到現在,最終我可以感受,以及很想對當時自己經歷的所有事情、自己遇到的所有人、事物,懷有感恩之心。」
鍾雪瑩問:你曾形容演出《百円之戀》時,是抱着一個必死的決心去演,將自己的身體推到極限去拍攝,當時的心情是怎樣?
安藤櫻說,其實演每一部作品,遇上不同的人,準備時尋找的過程都不同,「(《百円之戀》)拍攝了兩個星期,身體這麼辛苦,每天早上起床就去現場,回家後,基本上沒甚時間休息。特別是當年還很年輕,我會有很多不安的情緒,我很享受一些即時湧出來的靈感,但作為女演員,我很想把它接住,再表演給大家看,在這種情況下,我是有點完美主義的,但這麼想同時也會影響到自己,所以會有這種矛盾。」

一開始不是為了想做演員而成為演員
有幾年,安藤櫻一年同時有幾部電影上映,鍾雪瑩問她怎應付密集的拍攝工作,「其實以我的資歷來算,我拍攝的電影不多。不過每一套作品,都給我人生很大影響,而我人生的不同階段也反映在這些作品。」
談電影節放映,同在2014年上映的《0.5毫米》,片中她演一個身無分文,不斷寄生於老人家中的看護。安藤櫻說片中飾演老人的大前輩今天全都過世了,她對電影的很多回憶,都來自她的親姐姐,亦是作為《0.5毫米》導演的安藤桃子,「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姐姐,可以作為一個很客觀的角色,注意到我一直不為意的自己,這對我後來演其他戲有很多幫助。」
鍾雪瑩說,曾讀過她的訪問,安藤櫻會將自己分成兩個狀態:安藤是大眾眼中的自己,櫻則是我平常生活,她笑:「我要介紹一下自己,我已婚,丈夫是演員柄本佑,所以現在是柄本櫻呢。」她說:「演戲時,我不會分自己是安藤或櫻,但我想分享一件事,不知道大家聽了會否覺得太神秘,就是我一出生的時候,有意識開始,我已經知道自己是想從事表演了,但那是長大以後,學習認識這個世界之後,我才知道應該最接近(目標)的就是女演員。雖然現在我是個女演員,但我一開始不是為了想做演員而成為演員,我一直以來所追尋的,就是一出生就已經很記得的那種感覺:我想表演!所以到現在還在走這一條路,仍然是追隨着我自己,與生俱來很想去追尋的這個感受。」
她笑說,當自己的經理人/工作夥伴聽到她這麼說,就會問「現實中的安藤櫻」怎麼辦?她談這麼神秘的思想,天馬行空,工作行程怎麼安排?「如果只靠我那種很跳脫,很喜歡感受當下的性格去闖,一路以來也不會這麼順利的。當然,我也重視團隊的意見。」她坦率地交代了心情,然後又補上一句:「這個說太多了,真不好意思。」

『為甚麼呢?』
2018年,她參演是枝裕和《小偷家族》,電影在康城首映時,評審主席姬蒂白蘭芝(Cate Blanchett)更大讚「如果在接下來的電影中,我們這些評審有人用那種方式哭泣,那肯定就是在模仿安藤櫻了!」鍾雪瑩問她,怎麼面對排山倒海的讚譽。
「如果說這部電影上映後,得到很多人讚許,我不覺得這是我的事情。拍電影是你每次遇到一個作品,一個角色,拍一個個場景,它們是角色人生的一部份。有時我回頭看這些作品,我是一個活人,我也在改變,即使新鮮滾熱辣我才剛完成電影,片中的我已經不是現在的我了。」安藤櫻:「尤其是拍攝《小偷家族》,當時我剛產下孩子不久,對電影或人生我都有不同的體會和看法。是枝裕和導演每天拍攝前才會給我們劇本,所以每天都是跟着這個過程去拍攝,人生也是一樣,你會跟隨着它的Flow,這樣才能產生到一些新事物。」
談到這裡,她突然說自己記得每一場戲的背後,但怕影響觀眾觀映感受,想起了但又不想講了,「不好意思!」鍾雪瑩央她:「講啦,講啦!」安藤櫻:「我的角色被警察審問時,我之前也透露過,拍成的版本,一半對白是一早寫好,亦有不少是由導演用白板,透過我的回答去寫下一條問題。我很享受這種演法,一邊演,我一邊不停思考,當中有一句對白,是我說:『為甚麼呢?』(何だよ!)我知自己想講『na ni yo』,但該怎麼演譯呢?最後我用了一個上年紀的女性的說法,過了幾年,我偶然發現自己腦裡也會說同一句話,才發現『呀,我也上了年紀了呢。』」(笑)

很重視感受
鍾雪瑩問她:有沒有拍片的那個瞬間,得到的驚喜、一種感覺,到今天仍然記得?
「這是經常發生的。人生在世,我們每一刻都感受不同的東西,比如說,我剛才和朋友很幸運地對上了眼。我們第一次見面,但我一直看着你,你一直看着我,現場所有人都感受到這件事。」她說:「在拍攝時,風的強度,也會影響自己的角色,我會想要如何去感受它,這對我來說都是一些驚喜。我一直很重視、追求這些,所以有時一些場景,可能並非戲中重要的場面,但我都會很記得。例如十五年前的《家族之國度》,戲中我重遇很久不見的哥哥,他Polo恤上的質感,至今我仍然記得。」
她說:「我們拍戲時啊,時常會突然有一種強烈感覺,對了,是它了,我Feel到了。就算不是演戲,平常大家也會有這種經驗吧,感受到就是感受到了。我很喜歡這些感覺。」
她演過無數不同面貌的角色,今天的日本電影裡,女性面貌是否有很大變化?
「對這方面,我演來沒有任何分別,只是因為時代不同,文化和動作也有所不同,我都很享受。當時即使我不理解,也先演了出來,有時要演完才會理解角色的感受。精神層面上的部分,情緒上的部分,都不是我可以提前準備到的。每個人都很想理解自己,但其實也沒辦法做到100%理解。所以早前談到,人跟人之間的聯繫,突然間二人打通了,我覺得是很重要。」
「談到不同角色,我沒有很集中去想角色是不是女性。作為演員,我身邊有很多出色演員,包括我父親、我先生、先生的弟弟,都是出色演員,反而我身邊有沒有女演員?我先生的母親也是女演員。 而我因為見到很多出色的男演員,他們都會抓緊每個機會,我是看着這些而成長的。」
她說,女性有月經,會生育,平常會因為荷爾蒙分泌而影響心情,這一點每個女性都明白。「所以我一直不敢說自己是女優,但拍完《百円之戀》後我才了解,自己的確是個女演員啊。」她說日語女演員是女優,男演員是男優,但近年已較少這樣分男女演員了,「我追求了這麼久,到我認同自己是女優了,今天世界又變了。剛才說我飾演的女性角色,其實不,只因為我是女性,才能演這些女性角色。」
她說,因為近年一些出色的女演員,她才有了這重覺悟,當中包括有石原聰美、滿島光、上白石萌音、河合優實,我見到她們就很驕傲,見到她們就開心了。我來香港還見到鍾雪瑩呢!做女演員真的很辛苦,但也很有趣。」

撰文、攝影:何兆彬
(劇照由香港國際電影節提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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