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看看照片，有些好像很不在乎。效果、顏色好像很不在乎。我覺得這是一種態度。」

——夏永康

「我差不多每天都有喝咖啡。」著名攝影師夏永康與ZtoryTeller合作，以 Blue Bottle Coffee的Cold Brew、NOLA (New-Orleans Styled Coffee) 和 Fizz為靈感拍攝《Summer Brews》系列，在Blue Bottle Coffee灣仔店展出。夏永康說：「他們聯絡我時我正在日本代官山，我便到了剛開張的Blue Bottle那裏買了杯咖啡喝。覺得不錯，就決定做展覽吧。」簡單的咖啡香，足以吸引夏永康拍攝一系列作品。

夏永康（Wing Shya）以懷舊視覺語言和對光影的敏感度聞名，作品橫跨時尚、藝術與電影等領域。曾為王家衛多部電影如《春光乍洩》、《花樣年華》及《2046》擔任劇照攝影師，並於2006年在日本森美術館舉辦個人展覽，成為首位在此展出的非日籍攝影師。

《Summer Brews》精選了夏永康的15幅全新創作，先以寶麗來Blue 600 Film藍曬效果相紙捕捉兩位模特兒在水裡漂流的姿態，加上白色顏料點綴，表現出夏日的清涼感覺。「我問他們展覽想表現什麼，他們說主要是Cold Brew（冷泡）咖啡。我有一段時間經常喝Cold Brew。」夏永康說當時他在代官山店望著玻璃上的藍色品牌標誌，配上了反射很美。加上因為brew的發音很像blue，所以就決定以「藍色」作為創作主調：「我覺得夏天、凍飲，就是藍色。」

兩三年前，他在北京買了一盒藍色的寶麗來菲林相紙，從未開封：「都很貴，200多元八張。現在炒至三百，有些四百元八張。」他為這次展覽試拍了一張後覺得很漂亮，就決定用這相紙拍一輯東西：「順理成章我就把這個寶麗來用在這個展覽。我想應該要和水有關，就是夏天，看著就清涼的感覺。很不錯。」所以就有了兩個女生在水底裡被拍攝的靈感。菲林很少，加上已斷貨，連工廠都沒了。所以本來希望四處拍攝，到最後只留在一個地方：「加上那段時間我一直都沒空，當我有空的時候就來颱風。一直都拍不到，我原本幾次想去海灘都拍不到。」特別是模特兒游泳的姿態，颱風天拍攝的難度和危險性太高。所以有一天天氣很好，他就立刻約了模特兒到泳池，兩個小時內迅速拍完：「我很懶、很沒耐性的。你多給我一小時我都會跑出來，吸煙、喝飲料。我很快就走。」

不在乎的瞬間

「你看看照片，有些好像很不在乎。效果、顏色好像很不在乎。我覺得這是一種態度。」夏永康認為攝影，不能依靠完美設定，他給模特兒的指示亦如是，模特兒也要展現出不在乎：「不可以設定好給我，你一設定就沒有感覺了。我很『不在乎』，但那些菲林很貴，我的心又需要有些在乎，但又要表現出不在乎。」他表示他攝影時是「隨便拍」，心情是怎樣，就怎樣拍。所以藝術可能真的講究天份，他「隨隨便便」就成為了攝影大師。

除此系列以外，他最近的作品也是拍一些「若有還無」的事物，希望從「無」裡尋「真」：「不是設定好的東西，因為我覺得設定了就好像很假。尤其人工智能（AI）一樣是假的，不如拍一些真實的東西出來。」他雖這樣說，但他其實還是蠻喜歡AI的，覺得很好玩。他指著坐在身旁的前商台DJ麥濠麟說：「這個人有一天在我家嘗試以AI生成我的相片：『假設有一輯相片是夏永康拍攝的。』AI生成的相片真的很像我拍的東西。我心想，我也要拍多一點，讓AI有更多素材可以使用。」與現在大眾害怕AI模仿抄襲的方向不同，夏永康反而希望AI可以有更多他的資訊作更完善的參考：「但我永遠都會當它是工具，我不會完全信任他。我要裡面有我的創造。」

他透露不久前曾為香港一位殿堂級音樂人製作MV，約四分半鐘的MV全是由AI製作，如無意外九月會發布：「我用我的照片做的。我想投入在裡面，我不想只有AI。我用我的東西變成AI，所以用照片生成幾千張。然後再選擇、剪接。」他認為AI作為靈感生成工具很有趣，因為往往會給他驚喜。他立刻打開手上的手機展示他的「研究成果」，例如他把正在展出的這輯照片以AI變成影片，身處泳池中的模特兒突然變成躺在海灘上、突然間水底多了很多泡泡之類的。平時在相片中看似冷酷嚴肅的夏永康，頓時露出了小孩子發現新玩具的笑容。不知AI時代的夏永康，會帶給我們什麼新驚喜？

相機未來只是藝術品？

近年手機科技發展迅速，不少手機的相機功能已可和不少傳統相機媲美，今年甚至有國內品牌推出手機外置磁吸鏡頭重新定義數碼拍攝。根據日本相機與影像產品工業協會（CIPA）的統計，從2010年到2023年間，全球相機出貨量暴跌94％。加上手機製造商不斷將AI功能加入相機系統，用家能更輕易地編輯及優化相片，這是傳統相機暫未能跨越的難關。

「我覺得相機可以是很多東西，當它不在拍照，你當它是一個產品、當它是藝術品也不錯。」夏永康作為資深攝影師，被他這麼一說，難道傳統相機真的沒有未來了嗎？他鍾情舊相機，特別是最近去了Leica一百週年的活動，加深了他對相機工藝的敬佩：「那個研究Leica的老闆拆散了零件，每一件零件的工匠都很厲害。特別是Leica那些手造的東西，是很神聖的藝術品。不只是Leica，你看到相機每個按鈕的功能和位置，都和你的思考有關係。是很準確、很漂亮的。」相機工藝、功能、技術上，特別是高端攝影，依然有手機望塵莫及的高牆，所以夏永康認為使用相機或手機要依情境而定：「手機很方便，但有一樣東西差一點。沒有鏡頭，所以有些東西又不同。但你說它沒鏡頭就不好嗎？它又可以拍得很銳利，又不錯，各有各好。我也試過以手機拍攝商業項目，所以我沒抗拒。」復古風潮再現，相機朝精緻、輕巧化發展，傳統相機有望在未來找到一條新血路。

「近來出了兩本書，上年出了一本紅色，今年出了一本寶麗來。」上年出的是《夏永康，撫慰》，集結了他近 30 年來的作品精選，包括很多經典電影劇照。而今年出版的《DAY / NIGHT》則是橫跨三十年的百餘張寶麗來相片。他說其實對出書興趣欠奉，和好友兼出版商討論出版《DAY / NIGHT》時也認為大眾對他的作品興趣不多，所以只印了200本。結果出版消息一傳開，馬上訂單不斷，迅速售罄。

作為資深攝影人，拍過無數不同題材，還會有未拍過或是想拍的目標嗎？夏永康很直接地回答：「我通常都是按項目去想，不會突然有些東西很想拍，除非我有些地方要去。譬如我有一次去森林住，我很想帶相機。這些是視乎我去哪兒，它會令我很有興趣去拍照，於是我去那裡拍攝。」他通常只會在少見的地方帶相機，主要是拍攝新鮮事物或是「留戀」一瞬間，所以他很少在香港用相機，反而在外國比較多。

「我仍然很喜歡菲林。我不是說一定要拍得很銳利，但菲林給了一個我不知道將會是怎樣，永遠都猜不到的那種未知感。我喜歡猜不到的東西，就算我很肯定會怎樣，結果都會有些東西，永遠都有些東西猜不到。這是我喜歡的事。」

抱著「不在乎」的態度面對「未知」，可能這就是夏永康的人生之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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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Summer Brews》夏永康藝術企劃

展期：即日起⾄ 8 ⽉ 24⽇

地點：Blue Bottle Coffee灣仔店 2 樓 （灣仔聖佛蘭士街15號）

展覽期間購買Cold Brew/Nola/Fizz飲品將獲得相對應的Story Pairing Card一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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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、攝影：林丰

圖片來源：Blue Bottle Coffee IG @bluebottlecoffeehongko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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