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影界都知道奧山由之,1991年出生的他2012年出道,舉辦過不少影展、出版攝影集,是著名攝影師。但今後提起他名字和身份,也許會頗為不同,去年他參戰電影界,自資拍長片《長椅小情歌》頗為叫好。今年的新作,新海城原作改編的《秒速5厘米》真人版電影,日本即將在10月上映。

奧山由之前作《長椅小情歌》並沒在香港公映過,不過在這個9月,亞洲電影大獎學院舉辦亞洲電影巡迴放映,放映了《長椅小情歌》,並邀請奧山來港出席映後談。

Up and Coming的奧山由之說,他一早愛上電影,中學就與好友們齊齊拍片。而他的電影啟蒙,來自中學常看MV台,母親嫌他太吵,要它將電視靜音開始。

奧山由之
 導演奧山由之

MTV台的訓練

剛到訪問現場,身形瘦削的奧山由之掏出一部Contax T3菲林相機,在窗邊拍攝起來。由2012年出道至今,他從來沒有停過拍攝。他早在中學迷上MV、影像,但在大學期間,奧山讀的其實是政治學,與藝術及電影毫不相關。

「我小時候讀的慶應學校,慶應由小學到中學、大學是一條龍的,所以我必須一早就選好了大學的科系。」奧山說,由於慶應大學沒有藝術相關學系,父母見狀,就跟他說不如選讀政治系,畢業後是一定能找到工作。「所以,那(政治系)其實是父母替我的選擇。但我從中學就開始拍攝自己的電影了,所以本來是想從事影像相關工作。」

一早就立志要當導演?「對。我家是一個看很多電視的家庭,我經常看MTV台,喜歡看音樂在流動,但媽媽常說MTV台很吵,要我把電視靜音,於是我降低了電視音量。自此,我經常專注去看那些MTV台的內容,就發現有些影像,如果沒有音樂,你真的完全不明白它在演甚麼。但也有一些MV,是即使沒有音樂,單看畫面,你還是能享受故事。」

在這段日子,他認識並喜歡上《無痛失戀》(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)的 Charlie Kaufman,又認識了Spike Jonze這些名字,「我很喜歡他們由現實跳到非現實的畫面,最後又回到現實,中間有無縫的銜接,非常厲害。」

他特別喜歡伊朗導演阿巴斯的《大寫特寫》(Close-Up),「 Close-Up對我影響很大,因為我沒有太多朋友,所以我會想像事物。我看到電影能把眼前所看到的,和腦裏面幻想到的東西這樣呈現出來。在一個影像作品的世界裡,竟然這樣可以令到事情變得真實。對我來說,比起現實世界,在電影的世界裡一些非現實的東西,更加令人着迷,也更真實,我非常喜歡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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怕不做會後悔,拍《長椅小情歌》

他先由攝影(硬照)出道,舉辦個展、出版攝影集,也開始拍短片、MV、廣告,發展不錯。星野源〈創造〉MV、米津玄師〈感電〉MV由他執導,2017年日本寶礦力水得日本平面廣告的攝影師也是他,但奧山的目標一直是電影。直至2024年,奧山終於拍出第一部長片《長椅小情歌》。故事分成五段,寫東京一塊空地上的一張長椅上,不同時間,有五組人路過坐下,開展了一段段對話,故事涉及愛情親情,人間的悲歡離合。

「其實,這張長椅就在我家附近。我經常散步,也會坐在這長椅上。有一次,我發現附近一條橋正在進行大型工程。其實東京就是一個這樣的地方,到處經常進行翻新工程,我覺得如果不去記下這張長椅,我應該會後悔,於是有了拍這齣電影的想法。」

問他拍這部處男作,最大的困難是甚麼?奧山:「由於屬於自資獨立製作,在拍攝時,我必須同時負責很多事情,我既是導演、監製,也要與工作人員、演員溝通。與我下一部作品《秒速5厘米》比較,基本上我第一部片是同時做30個人的事情。在拍攝現場,我們只有十多人。」《長椅小情歌》拍攝日數總共才五天,但拍攝期橫跨達一年,因為配合劇情,要等待季節變化。今天回顧,他說那段日子,能跟自己一直相信的人合作,十分幸福。

其實,奧山有個弟弟奧山大史,也是電影導演。曾拍出《耶穌真係落咗嚟》(2018)及《溜進我心的陽光》(2024)。他的太太是散文作家平野紗紀子,家裡滿是文藝氣息。問他中學時拍電影,弟弟可有參與?二人可有交流合作?他說:「高中時拍攝的電影,弟弟沒有參與。但我平時工作,例如電影、廣告、MV,有時會叫弟弟來擔任導演,或者參與拍攝,負責攝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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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影與電影的分別

問奧山對他來說,攝影與電影有何分別?

「當然有很多分別,舉例說,硬照給人的印象,好像只是定格在一刻發生的事,看你在那刻捕捉到甚麼,但我更加覺得攝影是攝影師在拍下一刻發生的事以外的其他事情,由觀者去想像。從前讀書,我曾去過英國的TED Modern美術館,看攝影師Bruce Davidson的《Subway》作品展,這個系列,拍攝下七十年代的紐約的地下鐵,我當然沒有在七十年代生活過,也未曾去過紐約, 看過七十年代的地鐵,但是透過這些照片,我能幻想紐約地下鐵的氣味,幻想到觸碰到它是甚麼觸感。雖然攝影只是定格一瞬之間,但它其實會刺激你幻想到很多事情。反而我們拍影片、戲劇等作品,你不會記得所有對白,但你會記得那一個人在那一刻做得很好,或那一幕令你印象深刻。」

新作真人版《秒速5厘米》,即將在10月日本上映。《秒速5厘米》去年9月公布,《長椅小情歌》在11月上映,是否當時已確認了《秒速5厘米》的導演工作了,他又是在甚麼機緣下,遇上了它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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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對,其時已確認了。因為我在拍攝《長椅小情歌》時,把一些片段放上了跟其他導演交流的網站,後來有人看到,就問我會不會想拍《秒速5厘米》。」接拍這套影片,新海城老師可有下達甚麼要求?奧山沒有多想,搖頭答:「沒有,很自由的,他都放手。」

動畫版只有63分鐘,真人版一早預告將長達兩小時,可以率先披露將增添了甚麼?「當你深刻地描繪一個人物,刻劃得更深入時, 能同時以微觀( Micro )和宏觀(Macro)的角度看一個角色的狀態。這一次,我將用更大篇幅描寫男主角遠野貴樹,研究他是一個怎樣的人,寫他的內心,由他幼小時一些經歷,再看他怎樣度過他的青春,到他成為大人時,遇上甚麼的掙扎。這部電影的第四章是我自己寫劇本的(按:編劇是鈴木史子),所以裡面有很多我想要拍攝的故事。希望大家會期待我的這些創作。」

早年他受外國導演影響,問奧山有甚麼喜愛的日本導演,他回答說是濱口龍介,「《長椅小情歌》是一套很注重對白的電影,其實我在濱口龍介身上,學習了很多透過對話去推進劇情的技巧。近幾年日本的作品,例如《國寶》就很受注目,我相信日本電影已進入一個新時代,會越來越好。」

談日本影壇現況,問奧山有沒有感到新導演要開拍原創題材很難,拍像《秒速五厘米》等動漫改編題材較易,他想了好幾秒,說沒有想過這問題,「我完全不覺得改編是簡單的工作,對我來說,我一樣全力以赴。」

除了快上映的《秒速5厘米》,奧山已有幾個電影計劃同時進行。未來幾年全力拍電影?奧山強調自己還是會繼續創作攝影作品。

奧山由之

撰文、攝影:何兆彬
場地提供: The Langham, Hong Kong 香港朗廷酒店 
特別鳴謝:Asian Film Awards Academy 亞洲電影大獎學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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