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無時無刻都想改變自己。」《三一萬能合》的四位演員不約而同地說。
下月即將在壽臣劇院上演的爆笑舞台喜劇《三一萬能合》，把故事背景推到未來：假設出現了一種新的「融合技術」，三位各自擁有外表與內心缺失的男人，為了追求更完美的自己，決定放手一搏，把三人的優點抽取、雜質剔除，融合成一個「完美型男」。
劇中陣容一看就知喜感四溢：凌文龍、麥沛東、岑珈其、何洛瑤（Sica）和張志敏主演，朱栢謙及張志敏執導，梁澤宇編劇。觀眾們熟悉的影視界笑匠，一起跨界踏足舞台時，單在排練室裏已笑聲不斷。
一坐下，珈其率先化身冷面笑匠，瞄了一眼旁邊的凌文龍和麥沛東：「我們的三觀都算近，有點貪玩，有點賤格，有點乞人憎，但我覺得我們是相近的，這是一種緣份、一種直覺，有時一走在一起，就知道相處起來是否舒服，舒服的話整件事就很開心。」
身為創作策劃的凌文龍透露，早於疫情時，其實已有了跟這個陣容合作的想法，直到今年終於迎來契機：「我的其中一個願望，就是想找一些志同道合、channel相近的人一起進行這個創作。很開心的是，排練的首幾天，我就知道我的直覺是對的！」
以陣容為始的演出
回到此劇的萌芽，凌文龍透露，劇本一開始就以陣容出發，劇情與主題反而是後來才慢慢誕生的。小龍找來擅寫荒誕劇情的梁澤宇（Alfie）擔任編劇：「我很喜歡他的寫作風格。這次他找到一個很好的角度，就是將我們的缺點完全彰顯出來，由這點開始，再深入討論一些主題，希望觀眾離開劇場時，可以有一種感受留在了心裏。」
在《三一萬能合》中，凌文龍飾演渴望無痛失戀的徐梓同，麥沛東飾演其貌不揚、憧憬愛情的李逸山，岑珈其演繹患有濕疹的何志祥，Sica更身兼三角，包括護士、前度與女友。四位演員雖然都是黑色幽默作品中的常客，但原來這個組合同台演出前所未有。
小龍直言，藉着這次創作，他最想體驗的，是彼此放下面具坦誠相待：「無論自己的過去也好，經歷也好，有時你總會有某些面向不想讓人看見，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。但我很開心的是，這裏的所有人，包括導演和編劇，我們都是願意把自身掏出來分享的人。」
麥沛東同樣憶說：「圍讀的過程間，大家都很坦誠地討論，所以其實整件事情是很愉快的，特別是大家也很願意說出自己的想法。」
「宇宙大爆炸」的一幕
「那對我來說完全是『宇宙大爆炸』！」珈其大嘆。
排練前的工作坊中，有一幕讓珈其印象深刻，就是有次朱謙丟出了一幅莫奈的《印象・日出》，要幾位演員用身體流動地「演繹」整幅畫──不只是划船的人，還有天空、海水、船、太陽的倒影，連同簽名、筆觸、感覺都要呈現出來。
「我們四個人合作，卻要呈現整幅畫的所有細節。」小龍感慨。「這個過程逼我們探索演員的角度與身體，當每一幅畫都各有想像時，整個質地便有所不同。」
早於《一樓一會》和《你好，打劫！Reunion》已曾跟兩位導演合作過的麥沛東，談起這個組合時則不禁讚揚：「我們每想到一些新的元素，覺得可以加進去，而他們又覺得不錯的話，就能夠再發展下去，大家都有商有量。他們很喜歡跟我們一起玩，每看見我們在角色裏面發展了一些元素，就不會輕易放棄，而是會進一步拓寬你的想像。」
「不完美」的時刻
劇中，三位主角為了剔除外表與內心的缺失，希望跟別的人融為一體。回到現實，問起四位主演有沒有自覺「不完美」、渴望改變自己的時刻，珈其想也不想：「無時無刻。」
他自嘲道：「我是一個沒有自信的人。很直接地由外表說起，我又不高大又不靚仔，再衍生就是，原來我沒甚麼學識、沒甚麼才華，心地又不是特別好。我經常問自己怎樣才能再做好一點，慢慢地覺得，有時不需要對自己太過苛刻，其實有盡力就OK了。因為就算是微小的改變，只要你一天一天地轉變，其實也改變了很多。這是一個無止境的過程。」
麥東則自言：「我想東西時相對比較負面，譬如有些作品，別人都說做得很好，但我自己回想時卻覺得，這句說得不好，那裏又不足夠。其實有時我也不喜歡自己這個樣子，好像逼到自己很辛苦。但同時又會想，我已經三十多歲了，外國有些演員才十多歲已很厲害。而我三十多歲，有些東西還未能做到，就會這樣去質疑自己。」
談起自身的「不完美」，四位主演的分享變得真誠。小龍由前陣子首任導演的那部作品說起：「對我來說是一次很大的挑戰，因為那是我第一次執導，而我覺得自己導得很差，那個時候，自我價值便降得很低很低。一直以來，我對自己都很挑剔，腦裏經常有雜音浮現，可能突然想到一些靈感，另外一把聲音就會質疑：『這件事不行的，你想清楚了沒有？』但經歷了那次小作品的失敗之後，我突然間覺得：為何我不可以擁抱自己的不足？我不過是逼自己『不能不足』。最近頗開心的就是，我決定了不要整天顧着分析所有事情，反而是享受當下的時刻。」
年紀最輕的Sica也坦言：「剛入行時，我也曾把自己迫得很緊。我覺得動機是想討好別人、討好觀眾，想做到完美。其實我知道自己不是完美的，但就是很想給人這種印象，總之不容許自己出錯。」後來，她接觸了日本「佗寂（Wabi-Sabi）」的概念，又得到朱栢謙說的「不要怕錯」所啟發，開始懂得放下：「像是大自然中的樹，也是不規則地生長的，但你不會覺得它『不完美』。」
對於「完美」的定義，去年喜迎次子的珈其，也開始有了有新的體悟：「不是每個人都需要很偉大、需要對整個地球有貢獻，但只要你對家人好，或者對自己好，其實也為世界帶來了一點貢獻。」
喜劇源自悲劇
《三一萬能合》表面上是喜劇，但背後探討「完美」的定義，卻像麥沛東所說：「其實入面是很慘的，只不過是用喜劇來包裝──我們三人為何要做融合技術？其實背後有很多原因，或者他們有一些很不愉快的經歷。」
小龍由此想起了周星馳的電影：「譬如黃一飛或者田雞（田啟文）的角色，你覺得很搞笑的那些人物，其實要是在現實中碰見，你是不會想接近的，你會覺得他們是有危險性的。但喜劇很有趣的一件事，就是透過說故事，我們對現實的投入感也會有所改變。當我們講述一個小人物的故事，讓你看見他悲慘、可笑的一面時，其實那會反映到（觀眾）自己身上，因為大家都是人，我們一樣會遇到這樣的經歷。我們只是希望借一個搞笑的角度，引起觀眾的共鳴。」
曾於《Di-Dar 音樂劇場》中同場演出的珈其與Sica，對於喜劇各有看法。Sica總結喜劇心得時說：「你千萬不要想着『你要去搞笑』，因為你一想搞笑，那就不好笑了。」珈其則認為喜劇是所有類型之中最困難的：「因為喜劇不純粹是逗你笑，而是真的有一個意義在其中。別人經常說，喜劇源自悲劇，這就很值得探討──何謂黑色幽默？可能那件事『很地獄』，但它同時又可以很好笑。我覺得喜劇是最複雜的。」
戲劇的意義
「戲劇是每一個地方、每一個時代都一定要有的東西。」──岑珈其
由屏幕跨界至舞台演出，四位演員對於舞台的看法各有不同，麥東認為，在電視及電影上演喜劇，難度就比劇場中要高：「劇場的難度就是──你無法追。即今天的演出很好笑、觀眾反應很好，但是你不能追。要是一追，試着搞笑，那反而就不可行。」小龍同樣認為，身為劇場演員，比起電視或電影演出，需要更高的心理質素：「就好像你來到最後一場，但還是做不到理想的效果時，那種每一天『重錘打落嚟』的狀態，其實比（電視劇中）已成定局的狀態更傷。」
但即使如此，四位演員仍深信舞台的力量。「因為它（戲劇）能令人抒發，或者讓人有所探討、分析。」珈其一語道破戲劇的意義。「如果一個地方失去了戲劇，大家就好像少了一個渠道去抒發情感，甚至有時候，明明（社會上）出現了一個問題，大家也不會想拿出來討論，卻可能因為看完一套戲，而願意討論當中的議題，並在過程中解決一些內心的東西，所以我覺得，戲劇是很重要的。」
在《三一萬能合》中，幾位演員嘗試以黑色幽默的形式，講述一個關於自我、關於「完美」的故事，小龍以此總結：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──不要想着搞笑。其實我們這套劇是一齣悲劇，當觀眾抱着觀看悲劇的心情來看，就會覺得它是一部喜劇了。」
《三一萬能合》
日期及時間：
2026年4月10-12、14-16日｜晚上8時
2026年4月11-12、18-19日｜下午3時
地點：香港藝術中心 壽臣劇院
購票：https://www.popticket.hk/event/the-integration
撰文：鄭思珩
凌文龍
服裝：Brooks Brothers
IG@brooksbrothers.gcr
FB@BrooksBrothersHK
岑珈其
服裝：needless_crew
化妝：Chi Chi Li & Elaine Lai
髮型：Alex So & Billy Hai @ The Attic
Sica
服裝：levis_hongko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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