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國際電影節踏入50周年,香港多少個影迷會從1977年第一屆,一直看到今天?有,電影節協會總監利雅博(Albert),就親身出席過在中環大會堂舉辦的第一屆電影節。
今天,我們找來Albert、節目總監王志輝(Geoffrey)、策展人謝偉烈(Alvin),一同回顧往日,談談電影節的難忘人和事。
由看第一屆電影節,到加入電影節
「今年香港的電影節50周年,當然我沒有在電影節工作50年,但電影節我看了足足50年!」利雅博(Albert):「第一屆我參與了,當年電影節在香港大會堂舉辦。因為只有一個場地,放映的電影數量不是很多,影迷們也說不上是發燒友,不會像後來的人買幾十場戲票來看。第一屆電影節,每一齣只有一場兩場,整個電影節只有30多部電影,數量很少。」
Albert 1953年出生,第一屆電影節在76年,當時他只有23歲。他從小與電影結緣,他的父親利秉璋早於五十年代在電影院裡當宣傳工作。後來到了六十年代尾,利爸爸自己做老闆,開了電影發行公司,引進西片,引進《兩小無猜》(Melody)等電影。 Albert從小出入電影院,年輕時到英國留學,讀的是政治,但同時在英國的電影公司當實習生,他回港後做過記者,後來還是加入了電影界。
「我沒有看第一屆的開幕電影,但看了閉幕電影,那是胡金銓導演的《俠女》,印象深刻。在此之前,我當然有看過《龍門客棧》和《大醉俠》,但《俠女》很經典!」
Albert曾在嘉禾工作了十一年,後來加入英皇當行政總裁。在香港電影工業擔任要職,他目睹電影節由第一屆的試辦,漸漸發展成每年放映190多部電影,300多場放映,每年邀請國際著名影人來港,成為亞洲區一個重要的影展。作為業界人士,他也見證着電影節的成長,也目睹影癡排隊購票,一天跑幾場,一個電影節看幾十場電影這種儀式感如何形成。
「電影節成立之初的七十年代,香港突然多了很多不同的『節』,香港管弦樂團在七十年代成立,香港舞蹈團也是,此外還有香港藝術節。」Albert:「在還未看電影節時,我也有參與幾個大的電影會,看比較藝術/非商業電影,例如第一影室、火鳥電影會。火鳥電影較少去,但在第一影室,也不感覺有太大的儀式感,因為當年的放映,不像現在幾百部電影啊。」
他說,最初電影節儀式感沒有那麼重,它始終是一個新節目。它大概是近二十年才出現,「我想,它是接近2000年第三十屆開始才形成,電影節的放映總數達約200部。」老影癡都會說,從前跑電影節,因為一天內要看幾部電影,怎樣坐小輪來回尖沙嘴文化中心和大會堂中間,「以前尖沙嘴到中環,坐船最方便。而且坐船去大會堂近一點,現在(天星碼頭搬遷後),坐船上岸後要走這麼久,也許坐地鐵會快一點,感覺不同了。」
第一屆電影節只有大會堂一個放映場地,之後一直增加,到今天參與的戲院已有九個,包括主場文化中心(尖沙咀)、東九文化中心、中環大會堂、灣仔藝術中心、銅鑼灣、黃埔坊等。位於九龍灣站的東九龍文化中心,今屆第一次成為電影節放映場地。

戲院在商場,午夜場消失
談到電影節隨時代的變化,談到時間的眼淚,三人說,近年夜場比起從前少了,因此比起從前,影迷要一天跑多場電影的次數一定是減少了。
「現在的戲院大部分在商場內,其他電影節放映在政府場地。政府場地早收,商場也不會開到凌晨,12點一定要關門了。」 Geoffrey:「因為以前很多戲院是地舖,戲院有午夜場,電影節也會舉辦午夜場,12點多才開場!看完已經1至2點,現在都沒有了。」Alvin:「有些影迷,會說真的由早看到晚,沒有時間睡覺,這是他們引以為傲的事。」
談到多年來電影節的功能,有否變化,Albert說:「我們的任務,基本上是推廣電影文化,希望大家看電影,從而對電影發生興趣,將來也許會想,不如我也去拍電影,或者做電影相關的事,例如電影製作、發行。電影放映、戲院等等環節,形成完整的電影生態,電影節只負責一個部份,希望人們能夠看電影。當然,現在很多電影界的朋友,從前都是電影節常客,例如王家衛導演,他說早期他經常來,此外還有關錦鵬導演、陳果導演也一樣。陳果因為在電影節看到一些不常看到的另類電影,對此產生了濃厚興趣。」
難忘《烈火戰車》噓冚
要三人各在參與電影節的多年以來,選一部最深刻的電影,或見過最難忘的電影人。Albert的答案,可是第一屆的《俠女》?
「其實要選一部,真的很難。因為有五十年,這麼多年,我在電影圈當過很多不同的角色,在嘉禾也好,在英皇也好,公司的電影都會參加電影節。後來加入電影節,我就用上另一個角度去看電影節,所以若只選一部有點難。」Albert:「不過,談到這個我會想起 《烈火戰車》(Chariots of Fire,1981),記得我是在灣仔京都戲院看的,電影節只放映一場,戲飛一早賣光,場面噓冚。記憶之中,戲很好看,但那個瞬間是否歷年最深刻的印象?也未必是。」
策展人Alvin的選擇,是2009年電影節的焦點回顧項目:《浪漫演義─電影工作室創意非凡廿五年》,以「電影工作室」為主題,徐克是大半個主角。而Alvin在加入電影節之前,其實曾替徐克工作,因此特別難忘。
「我加入電影節之前是徐克助手。所以那一屆換了身份,又和他公司合作,感覺很特別。」Alvin:「我由第31屆加入,至今工作了19屆。2009年那一屆的工作相當艱巨,因為電影工作室整個片目很長,除了徐克自己的導演作品,他還監製過很多電影,而且公司還有藝人管理,旗下有其他導演。 放映的很多電影,代表了香港,也是香港電影界最輝煌的一些作品,這些類型電影,最能夠衝出香港,到外國放映。無論是武俠片或其他,創作範圍很廣,因此那次工作要訪問的人相當多。」
他記得,這一屆的「電影工作室」主題,還舉辦了一個大型特別展覽,出版專書《浪漫演義─電影工作室創意非凡廿五年》,中英雙語出版,工作量巨大,「這本書非常趕工,訂裝好時,膠水還未乾就運到現場售賣,那一屆這個主題還舉行了晚宴,因此十分難忘。」

對經常要兼任MC,在電影放映前介紹作品,在映後談介紹嘉賓的節目總監Geoffrey來說,他難忘的是電影人。
「2015年,我們邀請了葡萄牙大師級導演Pedro Costa來舉辦大師班。在大師班之前,我們和他吃晚飯聊天。」 Geoffrey:「聊天時,大家講起他終於來到亞洲,講起他最喜愛的華人導演,聊起楊德昌。其時楊德昌剛過世幾年。現在,大家要看到楊導的《一一》、《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》比較容易,但是當時還不是這樣,影迷拼命搜羅,只能找到一片VCD看!如果在歐洲,你是完全找不到的,於是他問我,有沒有辦法幫他找到《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》來看,他很想看。」
Pedro Costa深愛楊德昌作品,他也見過楊德昌本人,談到很可惜他過身了,言談之間心情沉下去了,「吃飯時,聊到後來他太感動,哭了起來。可惜是激動過後就要開始大師班,結果去到大師班現場,大家發現他好像很低沉,不怎麼說話,觀眾問一個問題,他只說兩句就回答不下去了,有人會覺得這個導演好像都有點架子,還是剛剛喝了酒?我覺得非常不好意思,因為是我們跟他聊到楊德昌,他情緒激動了之後才這樣。這一次實在很難忘。」
「大師班迄今過了十年,有機會的話,一定要請他再來!」

撰文、攝影:何兆彬
圖片:香港國際電影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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