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們永遠都是時代的翻譯器。通過我們的行業,傳承我們的精神和認知。」──雕塑家任哲
墨鏡後的任哲,抿着嘴,不苟言笑地談起金庸筆下的眾俠,看來竟有如那些出自他手中的雕塑作品──挽弓向天的郭靖、摟着玄鐵重劍獨坐的楊過,甚至是側坐於馬鞍、即將靈巧下馬的黃蓉。
今年是金庸(查良鏞)先生的百年誕辰,由其創造的武俠世界,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。自小迷戀武俠的任哲,籌備四年,從金庸筆下的一千多個人物中精挑細選四十個,將他們從平面解放而出,形成雕塑散落在香港的不同角落。在中環愛丁堡廣場和沙田文化博物館裏,這些不鏽鋼雕像看起來硬朗而冰冷,然而在其身上的細緻肌理與褶痕,卻為它們賦予了一種動態的柔情。
《神鵰俠侶》中,郭靖對楊過有一番寄語:「為國為民,俠之大者」。「俠」作為任哲雕塑中縈繞的母題,遠超於一種角色的形象,更偏向一種心境。
「『俠』不是一個人可以產生的,它最少需要兩個人才能產生,『俠』這個字,說的就是人和人之間的狀態。」從愛情、親情、友情,逐步擴展而成家國情懷,任哲將「俠」融進作品,「希望能繼承金庸先生這個『俠之大者』的志願,把他小說中描寫的真英雄、俠女、人生當中的真情,通過作品再傳達給觀眾。」

集眾俠之大成
由《書劍恩仇錄》到《越女劍》,金庸創作的15本小說中,就是耳熟耳詳的角色少說也有數十個,各有不同的個性與描寫,亦因此深入民心。
「每一個男孩子心中都有他自己想成為的英雄。」任哲少時已曾看過金庸之作,對每部書中的主角皆有自己的印象:「我喜歡郭靖的厚重耿直,同時也喜歡令狐冲的瀟灑自由;欣賞楊過的重感情,但也醉心虛竹的天真浪漫,以及段譽的風流倜儻。每一個人物都有特別值得我們學習的一點,如果說非得要選一個的話,那我希望能把每一個人身上的這些特質,通過作品表達出來。」
為了突出每一個角色的特點,任哲曾畫了上千張畫稿,不斷推敲和選擇,才得出最後定案,部分手稿這次亦有展示。單是「東方不敗」一角的雕塑,他就一度推倒重來,做了四至五稿才終於完成。「在做的過程當中,首先你可能會對角色有更深刻的認知,同時又覺得應該營造更大的反差,(各種因素)其實一直在變。」對於成品的執著,釀成了任哲作品中鉅細無遺的呈現。細看各個雕塑,無論是或站或坐或臥的姿態,又或是他們手執的器具,都能讓熟悉金庸作品的讀者,一下子就辨認出小說裏的各個角色。
而在芸芸人物之中,任哲最早選擇的形象其實是令狐冲,只因自覺與這個角色最為相似:「我覺得令狐冲的那種性格呢,比較像是藝術家的性格──很自由、天馬行空,不受約束,同時心裏也很真誠善良。」

以藝術當「時代的翻譯器」
創作是一個漫長的思考與蘊釀過程──雕塑的每遍刻劃、形態與角度的取捨,看來凝於一瞬,其實都是藝術家反覆推敲的結果。談到創作中最困難的部分,任哲表示:「從這麼多人物裏面,找出人物和人物之間的差距,其實是最難的。因為不少角色的描寫都比較雷同,例如都是年輕公子、武功高強,然後可能濃眉大眼。我們便需要根據這些形象,盡量把反差做出來。」
以令狐冲和楊過為例,在金庸筆下,同擅劍法、並攜愛侶絕跡江湖的二人,性格同樣豁達而豪邁。「我們在創作的考慮上,經常會以一個形象為兩個角色定位──有了楊過,如何將他與令狐冲區分開來?有時就需要調整,甚至需要把整個定位推倒重來。」
為凸顯兩者的差異,任哲特意從動態與形象上呈現兩個角色的差異性,如令狐冲一手倚着劍柄,一手執酒壺,灑脫不羈;而身披長衣,只露出左手的楊過,則沉穩一如他懷裏的重劍。任哲解釋:「在動態上,他們一個是站立的一個是坐臥的;第二呢,我在人物的形象上,像髮型、臉型、身材等很多地方作出一些區別,亦在塑造的肌理、顏色,乃至動態上有不同的呈現。」
金庸以文字寫出武俠世界,任哲則以雕塑鑿出俠士形象,藉由藝術呈現自身眼中的江湖。「我覺得金庸先生將他對俠的理解、對正義的理解、對真善美的理解,通過他的小說進行了一個傳播和表達。那我們做藝術工作的,其實也是通過雕像,在傳承我們的精神和認知。」
藝術是對時代的一種「翻譯」,任哲說,當中的精神不屬於任何一個人,「我們只是通過我們的行業,以及我們做的一些事情,繼續的體現這件事而已。所以我也希望通過作品,讓大家感受到背後的這份正能量。」

「俠之大者 — 金庸百年誕辰紀念.任哲雕塑展」
地點:香港文化博物館專題展覽館五、庭院及大堂
日期:即日起至2024年10月7日(逢星期二休館)
「江湖盛匯」
地點:中環愛丁堡廣場
日期:即日起至2024年7月2日(逢星期一休息)
採訪:鄭天儀
撰文:鄭思珩
攝影、剪接:廖偉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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