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Hause & Wirth的Louise Bourgeois展覽《軟景》3月開幕,展品不算少,同期Louise Bourgeois更大型的展覽在台灣富邦美術館開幕,若你看完再到香港展再看富邦的大型展覽,會覺得香港的展覽,就像是台灣的預告片。《軟景》畢竟是商業畫廊展覽,與博物館全面性地回顧藝術家創作生平,體量及策展方向上還是有重大差異。

富邦的Louise Bourgeois展覽名為Louise Bourgeois: I have been to hell and back. And let me tell you, it was wonderful.(中文譯名為「剛從地獄回來,順便說一句,太精采了」)。此題目起得太好了,它既概括了Bourgeois的一生,也點出了她創作及對人生的態度:生命很痛苦,但也同樣精采。
只因她從生命裡面,從痛苦和創傷中,提煉了無數精采作品。她的作品都很個人,但同時表達出人生的普遍性,Bourgeois的創作永遠由自身經歷出發。童年時她母親一直多病,更在她22歲時離世,對她打擊很大。其父對妻子不忠,曾有多名情婦,對兩母子傷害更大。她一直有被遺棄的恐懼、對人與人關係的背叛、不確定性常感到不安。她對父親的感情很複雜,後來父親離世,她還是十分痛苦。她的作品,常描寫人被困在肉體的痛苦和不自由。 Louise Bourgeois活到98歲,創作到最後一分一秒,在她漫長人生之中,全世界最知名的藝術家幾乎都在討論藝術表現形式和創新,藝術理論談得很多,世界好像只餘下她,不作理論空談,不跟別人爭辨,她只是默默的創作。
她常被後世歸類為超現實藝術家。早在1945年,她曾加入美國抽象藝術團體,與Jackson Pollock、Willem de Kooning、Mark Rothko等人有作交流,後來這幾位都成了大師的人,都說她其實比較像是一個雕塑家。他們的眼光真了不起,第一個告訴Bourgeois她是雕塑家的人,就是她老師Fernand Léger,也引導了她一生的創作路向。
當世界進入追捧藝術大師,說藝術有多神聖的年代,奉獻一生去創作的她卻把藝術講得很卑微,她將高高在天的藝術創作,由神枱上拉回地面,她說:「藝術家創作,只因為他們別無選擇。藝術家只是一個個可憐的惡魔(Poor Devil)。」(Bourgeois believed that the artist was a poor devil who made art because he had no other options.)這一段是由策展人Philip Larratt-Smith講的。在她眼中,自己只是其中一個無可救藥,只能不斷創作,停不下來的可憐東西。
蜘蛛和囚籠
Bourgeois變得世界知名,其實來得頗晚。她丈夫Robert Goldwater是個藝術歷史學,早在1973年去世,留下她獨自一人以藝術創作去面對生命。她事業的大突破,其實要到1982年才發生,MoMA替她做回顧展,引起廣泛回響,那一年她70歲了。到了1993年,她已81歲才代表美國參加威尼斯雙年展,其時,她以極為個人並結合自身經歷的創作,撼動世界,終於得到世人的了解和肯定(所以當藝術家真的要活得夠長命)。Louise曾在訪問中形容,藝術是人生創傷的經驗(Experience)和再經驗(Re-experience),這想法幾乎是在自挖瘡疤,多麼的表現主義啊。
偉大藝術家必然思考/創立一套獨特的藝術語言,近代很多藝術家都冷靜地、抽離情感地思考藝術語言本身,理論繁雜。其實從創作來看,她更多是一個表現主義者。Bourgeois簡單地就由自身出發,她用身體和人體器官,創建自己的藝術符號和語言,它們具象徵意義,這套語言從人生經驗出發,並不那麼深奧難懂。
Bourgeois最著名的是她的蜘蛛,而且是樓高幾層高的大型蜘蛛。香港展出了一小隻蜘蛛,有點可惜,富邦展則有幾隻好巨型的,全部樓高兩三層樓。蜘蛛在Louise心中既是保護者,又是掠奪者。蜘蛛是對母親的頌歌。她曾說過:「蜘蛛築網,成為幼蛛的家,然而蛛網也是捕捉昆蟲餵飼牠們的陷阱,它有其可怕的一面。」
她從九十年代才開始創作蜘蛛(70多80歲!),蜘蛛以外,還有牢籠(Cells),有時是蜘蛛加Cells。Cells解可細胞,也解囚牢,她喜歡建造一座座如同房間的Cells,有時上面騎住一隻巨型蜘蛛,籠(房)裡掛着人的肢體、器官、衣服。衣架往往是骨頭造型,衣服部份屬於她自己的,有些是母親所留下的。展覽中巨型作品《蜘蛛》(1990)就是這時期作品。
跟她合作過的Tracey Emin說Bourgeois最初做Cells是因為她工作室不大,她常參加聯展,可以用Cells與別人分隔,形成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世界。Cells被形容為Bourgeois「最富自傳性的作品」,因為裡面放進了很多她自身的故事和物品。除了衣衫,還有針線,它有破壞,也會修補。Bourgeois形容:「每一個Cell都在面對恐懼,我這樣去懷舊,能幫助我面對今天生活。我是一個情緒的囚犯,你必須先講出自己的故事,來忘記自己的故事,忘記然後原諒,這樣子它才會解放你。」。尼采說「殺不死我的都會令我更強」,Bourgeois也將恐懼轉化成力量。

血紅色 Hologram
特別驚喜是在展覽中看到一系列Louise Bourgeois的Hologram(全息影像)作品,亞洲展出次數不多。她自從七十年代開始就做Hologram,每一幅Hologram都只有呎許,厚約兩吋,畫內展現出一個立體空間,作品內多是血紅色的房間,有點像是子宮。這些作品,一直被演譯為讓觀者沉浸在(她)父親對她和母親的暴力。作品頗為陰森可怕,感覺有點像看恐怖片。
展覽不全然是驚悚和可怖,展出的部份雕塑作品,是一支支瘦長、直立的雕塑。 Bourgeois很喜歡摩天大廈,她曾形容建築物是她力量的泉源,讓她感到心情穩定。因為丈夫是有名藝術歷史學家,夫妻二人曾跟好一些建築師有來往,包括大師Le Corbusier,她以建築作象徵,畫過很多以建築「擬人」的作品,寫人和人的關係(MoMA策展人Emerita Deborah Wye稱它們為「視覺隱喻」Visual Metaphors),後來以大廈造型做雕塑。
Bourgeois助手形容她不愛丟棄舊物,愛以現成物來創作,這其中一個好處就是,這些東西只要用在創作上,它們就不會被棄置了。九十年代,她愛用布料縫成作品,例如一本本書,她也做刺繡,這次展覽的主題I have been to hell and back. And let me tell you, it was wonderful.,其實也是她的一件刺繡作品(這次有展出)。
「我去過地獄」這句話多沉重,但那件刺繡,用色卻又多麼輕盈,多麼光明啊。
撰文、攝影:何兆彬
部份相片由富邦美術館提供
展覽名稱:「路易絲.布爾喬亞:剛從地獄回來,順便說一句,太精采了」
(Louise Bourgeois: I Have been to hell and back. And let me tell you, it was wonderful.)
展覽期間:即日起至6月30日(周二休館)
展覽時間:11:00-18:00(17:30停止售票入場)
展覽地點:富邦美術館(台北市信義區松高路79號)
票價:全票NT$300元、愛心票NT$150元
購票:富邦美術館官網(www.fubonartmuseum.org)
主辦單位:富邦美術館、森美術館(東京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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